前情提要：

上周布鲁塞尔的 Connecting Europe Days 上，欧洲自动驾驶跨境测试带阵营一口气扩到 22 国；叠加 6 月已获通过的全球首部无人驾驶法规 UN R185 进入 2027 年 1 月底生效倒计时、萨格勒布跑出欧洲首个全无人载客公开道路测试——欧洲正在用「统一规则 + 跨境测试带 + 城市试点」三件套，把无人驾驶从发布会推进到路端。对中国智驾产业链来说，这是出海窗口打开的时刻，也是数据合规考试开考的时刻。

01一周之内，欧洲补齐三块拼图

先看刚发生的两件事

第一件：22 国签下联合意向宣言。 9 月 28 日至 10 月 1 日，欧盟旗舰交通活动 Connecting Europe Days 在布鲁塞尔举行。会期内，葡萄牙、斯洛伐克、挪威三国签署了《大规模跨境自动驾驶测试带联合意向宣言》（Joint Declaration of Intent on large-scale cross-border testbeds for autonomous vehicles），加上稍早签约的西班牙，参与国总数达到 22 个。这份宣言的雏形是 2026 年 6 月 8 日由 18 个欧盟成员国与欧盟可持续交通与旅游委员 Tzitzikostas 共同首签，如今三个月内两度扩容——挪威虽非欧盟成员国，也主动入伙。

宣言的内容用一句话概括：让自动驾驶车辆跨境跑起来，不必在每个国家重走一遍审批。 参与国承诺采用统一的自动驾驶车辆与系统技术要求、协调型式批准与授权流程、共享自动驾驶车辆运行与服务规则，目标是建成一个横跨多国道路与城市的「欧洲大测试区」。不过宣言也留了一道闸门：车辆能不能在某个国家正式上路运营，决定权仍在各国自己手里——测试互认不等于运营牌照互认。

第二件：城市战场同时开闸。 9 月 18 日，克罗地亚萨格勒布成为欧洲第一个开展全无人载客 robotaxi 公开道路测试的城市。克罗地亚出行公司 Verne 与小马智行（Pony.ai）合作，邀请乘客乘坐无安全员、无随车人员的 L4 级自动驾驶车辆，在真实交通条件下沿 22 公里路线往返于 Verne 总部、萨格勒布主要商务区与图季曼机场。车辆搭载小马智行的自动驾驶系统，Verne 负责车队运营、乘客服务与远程监管——远程团队只监控、不遥控。这一步建立在今年 4 月由 Verne、小马智行与 Uber 三方合作的商业 robotaxi 服务之上：该项目已累计完成超过 20 万自动驾驶公里、数千次乘客订单，运营面积超过 100 平方公里。

同一时间线上还有第三块拼图：欧盟委员会的ADACities（Autonomous Drive Ambition Cities，自动驾驶雄心城市）倡议正在征集意向书，截止日期刚延长至 10 月 20 日。9 月 15 日的线上说明会吸引了 84 家机构参与，欧委会还专门上线了「找搭档」匹配工具帮助组建联合体，配套的 Horizon Europe「Apply AI」桥接行动也已排上日程。一句话：钱、场景、组队通道，全在往城市自动驾驶方向倾斜。

02 为什么是现在：法规底座刚浇好

欧洲这波提速，底气来自三个月前的一件大事——全球首部无人驾驶法规获批。

2026 年 6 月 22 日至 26 日，联合国世界车辆法规协调论坛（WP.29）第 199 次全体会议在日内瓦举行，通过了针对自动驾驶系统（ADS）的新法规，暂定编号 UN R185。这是全球第一套法律层面「允许」完全无人驾驶车辆（无方向盘、无踏板亦可）的统一安全框架，由中、欧、英、美、加、日共同牵头制定，加拿大、中国、欧盟、日本、英国、美国等主要汽车市场均表态支持。

这套法规的思路与传统车辆法规截然不同。因为自动驾驶系统过于复杂、实际部署经验有限，法规没有走「规定参数 + 指定试验」的老路，而是借鉴航空航天与核工业的监管逻辑，要求车企做到四件事：

• 建立可审计的安全管理体系（SMS），覆盖自动驾驶系统从研发到在役监测的全生命周期；
• 用可信的测试证明安全，仿真、封闭场地、真实道路三重验证的测试工具与场景都要满足可信度标准；
• 提交安全档案（Safety Case），论证系统「不存在不合理风险」，并证明驾驶能力达到甚至优于合格人类驾驶员；
• 持续在役监测与数据上报，车辆强制配备自动驾驶数据存储系统，留存所有安全相关数据供监管调取。

会议还同步修订了约 90 项现行 UN 法规，确保既有车辆法规对无方向盘、无踏板的「完全无人形态」依然适用。

时间表是关键。据 WP.29 自动驾驶与网联车辆工作组（GRVA）秘书长 Guichard 透露，法规预计 2027 年 1 月生效。按照程序，R185 草案已于 7 月 28 日提交联合国秘书长，除非超过五分之一缔约方在六个月内提出异议，否则自动生效——这意味着 2027 年 1 月底前后，欧盟可依《欧盟条例（EU）2018/858》将其纳入型式批准体系，日、韩等 1958 协定缔约方同步适用、批准互认。Guichard 还提到，已有车企「站在起跑线上」准备申请。另一条轨道是 1998 协定下的全球技术法规（GTR），覆盖美、中、加等市场，作为各国立法的模板。

为什么这套规则重要？过去十年，自动驾驶普及屡屡「跳票」，一个核心原因正是各国规则碎片化：一款车在一个国家拿了许可，换个国境线就得重走流程。国际能源署（IEA）数据显示，2025 年中美两地的商业化 robotaxi 车队翻倍至约 8000 辆、分布在 20 多个城市，预计 2035 年将增长到 40 至 80 个城市的 70 万至 300 万辆——但这种规模必须建立在统一规则之上，否则每个市场都是孤岛。UN R185 加 22 国测试带，正是把「孤岛」连成「大陆」的两块关键基建。

03 中国车企的位置：从「被审查者」到「规则共建者」

这次规则洗牌中，中国的角色发生了质变。

工信部披露的信息显示，中国是 WP.29 自动驾驶工作组（GRVA）的副主席国、自动驾驶功能要求工作组联合主席国，在 ADS 法规制定中牵头编制了技术背景、制定原则、技术依据等核心内容，围绕动态驾驶任务、人机交互、测试验证方法提出数十项技术提案，并分享了国内封闭场地、公共道路、车路协同的测试验证与实车应用数据。新华社引述 GRVA 秘书长 Guichard 的评价：中国在其中发挥了「重要而有建设性」的作用。门槛同样明确，值得出海企业逐条对照：

• 数据与本土化要求。22国宣言明确鼓励使用欧盟本土生产的车辆、软件、硬件与出行平台；涉及欧盟外企业时，要求其与欧盟境内实体建立合作并保证「实质存在」，测试相关的数据与信息流尽量留在欧盟境内、不得向欧洲空间外转移敏感内容。
• 安全举证责任。R185的安全档案（Safety Case）逻辑意味着企业要证明「不存在不合理风险」，举证成本远高于传统的参数合规。
• 运营许可仍是各国说了算。 跨境测试带解决的是「测试互认」，robotaxi 商业运营的牌照、事故责任、保险规则仍由各国立法决定，欧洲统一市场只走完了上半场。

国内标准与国际规则的衔接也在推进中。工信部信息显示，我国自动驾驶系统强制性国家标准已完成编制、正在履行报批程序——全面覆盖 ADS GTR 核心技术内容，同时对 L3、L4 级提出更细化的要求，并创新提出统一标准化试验场景。对车企而言，国内标准高于并兼容国际规则，出海时的合规适配成本有望显著降低。

04 趋势判断

三个判断，供同行参考。

第一，制度竞争正在成为自动驾驶的第二赛场。 技术差距在缩小，规则话语权在放大。UN R185 生效后，「一次认证、多国通行」在 1958 协定缔约方范围内将成为现实；谁的安全档案体系、数据记录能力先达标，谁就先拿到全球市场入场券。2027 年 1 月底前，预计会看到第一批按新规申请型式批准的车企名单——这份名单本身就是产业风向标。

第二，欧洲城市将成为中国智驾出海的主战场之一。 萨格勒布模式（中国技术 + 本地运营 + 国际平台 + 欧盟测试带）很可能被复制到更多中东欧和南欧城市——这些市场本土智驾供给薄弱、政策灵活，正是 ADACities 意向征集想撬动的增量。10 月 20 日 ADACities 意向书截止前后，值得盯一盯首批联合体名单里有没有中国面孔。

第三，数据合规从「成本项」变「胜负手」。 欧洲测试带的欧盟中心条款、R185 的强制数据存储与上报，叠加 8 月已全面适用的欧盟 AI Act 对车载高风险 AI 系统的技术文档、日志、人类监督要求，意味着出海企业需要把「数据本地化 + 安全举证」前置到产品设计阶段。合规不再是法务部的事，是产品架构的事。

对国内实验室与工程团队，建议做两件具体的事：一是对照 R185 的安全管理体系（SMS）四要件做一次差距分析，把安全档案的证据链要求嵌入现有测试流程；二是跟踪 12 月欧盟 TCMV 会议与 2027 年 1 月 R185 生效节点的后续动作，第一时间的规则解读，我们会在后续文章里持续跟进。

参考资料

1. 欧盟委员会交通总司（DG MOVE）: Portugal, Slovakia and Norway join cross-border initiative on autonomous vehicle testbeds（2026-09-29），transport.ec.europa.eu
2. 欧盟委员会交通总司: EU Ministers back cross-border initiative for autonomous vehicle testbeds（2026-06-08），transport.ec.europa.eu
3. UNECE: UNECE adopts first-ever global rules allowing fully autonomous vehicles（2026-06-24），http://unece.org
4. CGTN/AFP: First global rules adopted for self-driving cars, UN says（2026-06-25）
5. 新华社英文网: Interview: UN official hails 1st global driverless vehicle rules, praises China's role（2026-07-05）
6. 央广网/第一财经: 自动驾驶首个全球技术法规获批发布，中国发挥牵头作用（2026-06-30）
7. Drive Sweden: New UN Regulation Opens Europe's Door to Driverless Mobility – But Not for Just Any Vehicle（2026-09-23）
8. InterRegs: New UN ECE Regulation on Automated Driving Systems Adopted（2026 年 10 月刊）
9. 欧盟CCAM平台(connectedautomateddriving.eu): Zagreb launches fully driverless passenger robotaxi testing on public roads（2026-09-18）
10. 欧盟委员会: ADACities Call for Expression of Interest: deadline extended（2026-09-24），digital-strategy.ec.europa.eu
11. 新华社: Portugal to join EU cross-border autonomous vehicle testing network（2026-09-22）
12. Welectric（葡萄牙）: Portugal junta-se a iniciativa europeia para acelerar veículos autónomos（2026-10-01）